我们在马克思的哲学革命这个题目下说要讲的第一点,也是延承了马克思思想的一个历程来讲的第一点,就是社会权力的发现。 我们现在面对一个概念叫社会权力,马上想到它不等于政治权利,通常在我们讲权利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头脑中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政治权利,政治是权力的领域,但现在我们在权力这次前面加一个社会,叫社会权力。谁发现了它,因为发现社会权力才导致马克思发动哲学革命,我们简要回顾马克思在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之后,本来是准备到波恩大学哲学系任教,一个非常欣赏他的布鲁诺·鲍威尔,当时的青年黑客派领袖,当时德国思想界的一场重大的斗争就是青年黑格尔派跟老年黑格尔派之间的战斗。青年黑格尔派的领袖布鲁诺·鲍威尔,他在波恩大学任教,所以当时波恩大学哲学系成了青年黑格尔派的阵地,布鲁诺·鲍威尔在柏林大学期间就认识了马克思,他们组织了一个博士俱乐部,年轻的马克思的惊人的才华深深的吸引住了布鲁诺·鲍威尔,鲍威尔认为马克思是他最重要的战友,所以不断写信给马克思,催他赶快去完成你那篇博士论文,赶快去对付好那个无聊的考试,在波恩大学哲学系有一个教者等著你,一个position等着你。马克思也很高兴是吧,他终于停下来了,因为马克思这样一种思想家,他一旦思考一个重要的哲学问题,慢慢地想着想着就要构造体系了,这样那篇博士论文就没完没了,所以在布鲁鲁鲍尤的催促之下,他草草收场,然后博士论文在耶鲁大学递交答辩,而且马克思本人没有出席。在马克思本人没有出席的情况下,耶拿大学授予马克思哲学博士学位,得了博士学位的马克思正准备到波恩大学任教。消息传来,布鲁诺·鲍威尔在整个波恩大学这块失去了他的势力,他都难以在波恩大学继续混下去了,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教职等着马克思。在这种情况下马克思只能放弃在大学做教授的这样一个职业理想,投身社会生活,到科隆去担任了当时的莱茵报的编辑,后来担任莱茵报的主编,马克思在担任莱茵报主编期间遇到了一件事情,就是当时摩塞尔地区的贫苦的农民被莱茵省议会通过的一系列的法案限制了他们本来历史的权利--对周遭自然环境自然资源的历史的形成起来的权利,被莱茵省议会通过的法案剥夺了,其中有一个法案叫《林木盗窃法》,摩塞尔地区的农民如果在树林里边捡拾那些枯枝败叶都属于盗窃林木。莱茵省议会是一个资产阶级议会,通过了这样的法案,为林木所有者保护他们的权利。马克思站在摩塞尔地区贫苦农民的立场上跟莱茵省议会辩论,这是场大的论战,马克思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前后大概有六篇,发表在莱茵报上,马克思跟莱茵省议会的辩论,他的理论武器是什么,黑格的法哲学。马克思这时候还是一个非常认真的黑格尔主义者,马克思在柏林大学期间,本来学的专业是法律,后来他的兴趣全转到哲学上去了,然后精研黑格尔的哲学著作,大受鼓舞,写信给自己的父亲,他说我一头扎到了黑格尔哲学的海洋之中了,他让我非常惊讶的发现关于人类社会的历史和它的变迁就如自然界的历史变迁一样,浮现出某种严格的必然性,而这种必然性是由黑格尔的哲学展现出来了,所以他就进去了。他说我当时关于许多法学的基本设想,放到黑格尔哲学中去发现他只是黑格哲学的一个起点。想想看这时候他一定崇拜黑格尔了吧,我达到的我认为非常重要的某种真理性的认识,往黑格尔哲学体系中一放原来只是黑格尔哲学的一个开端,所以跟莱茵省议会辩论的时候他就拿黑格尔的法哲学做武器跟莱茵省议会战斗,这种辩论后来让马克思发现了莱茵省议会通过的剥夺摩塞尔地区农民的历史权利的那些做法都有法哲学的依据了,这对马克思来说是个痛苦的发现,令他痛苦的发现,理性能够解释为什么可以剥夺农民的权利,可以解释这件事,但是剥夺他们权利乃是一场斗争,物质利益的斗争。物质利益的斗争是无法用理性诞生的,他是现实中形成的,所以在那篇辩论的文章当中马克思终于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利益是最讲究实际的,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消灭自己的敌人更实际的事情。我们今天读这样的话也觉得它真实,是吧。利益是最讲究实际的,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消灭自己的敌人更实际的事儿,对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物质利益的领域里边是种什么关系?是要消灭对方的关系啊,是生死斗争。人是理性的存在物,这没错,亚历斯多德说人是理性的动物,是吗?那么一个理性的动物为什么要消灭同类呢?消灭自己的同类?看来物质利益并不是个理性的东西,最近一个惊人的事情来发生了,刚刚发生的哈马斯发射五千枚火箭打以色列了,是吧,以色列全国宣布就处于战争状态了,这场恶斗已经不可避免了,这种斗争的根源在哪里呢?理性不能解释这一切的假如近代资产阶级在欧洲登上历史舞台之后宣布的人类未来的美好的途径都是以理性做基础的话--自由平等博爱,为什么随着资产阶级社会的展开,资本的生产的展开,这实际状况都是对欧洲启蒙的思想家的所描绘的人类未来途径的一幅讽刺画呢? 马克思来了嘛,1843年他还在《莱茵报》担任主编,后来这个《莱茵报》被官方封掉了,结束了。然后他到巴黎去了,带着满腹的苦恼,对黑格尔哲学的根本怀疑,到了巴黎,在那里紧张地思考,留下的文字就是什么,我们今天读到的《巴黎手稿》,全称《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是马克思哲学的诞生地,马克思发动哲学革命的地方。我念一段马克思的原话,马克思在1859年为他将出版的《政治经学批判》写了个序,非常著名的1859年《政治经学批判序言》,在这篇序言当中他简要地回顾了自己思想的历程,自己思想发展的历程,他说:“我在1842年和43年间,我担任了莱茵报的主编,就物质利益问题跟莱茵省议会辩论,我遇到了就物质利益发表意见的难事,为了解决我的苦恼,我的第一本著作就是针对黑格尔法哲学所做的批判”,这本书后来没有完成,后面他说:“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让我认识到什么呢?物质生活关系的领域不是按照理性的精神安排的,人类的社会形态不是人类精神一般发展的结果,要解剖当代的市民社会必须到经济学中去寻找钥匙,就是到物质利益的领域当中去寻找钥匙。”大意如此,好这番介绍就是为了说社会权力这个概念,马克思后来明确用了社会权力这个概念,先前没用。我们用英语来表达的话叫social power。我刚才强调了区别于什么political power,political就是政治的,power我们译成权力。物质生活关系的领域是个什么领域呢?是个权力的领域,但不是政治权力,政治权力是国家,我们通常现在称为上层建筑,社会权力就是政治之前的,它本身是非政治的,所以叫social power。现在我们先说明第一个问题,power是什么?自然界中没有power,power是人与人的关系。权力是人与人的关系,所以权力是社会现象,比方说一头狮子把一只羚羊吃掉了,我们能说这头狮子正在行使他对羚羊的权力吗?肯定不是,它只是自然界的食物链,狮子处于食物链的高端,羚羊处于食物链的低端,那么高端把低端自然当成食物了,这里边没有power的,所以power是人与人的关系,第一问,明确。那么第二问,这是怎样的人与人的关系呢?是平等的吗?是理性的吗?这种人与人的关系是这样的关系,是一部分人支配、统治、奴役另一部分人的关系,统治与被统治、支配与被支配、奴役与被奴役。第一是人与人的关系,社会关系;第二是非理性的人与人的关系,因为我们无法用理性本身来认证一部分人应当统治另一部分人、一部分人应当奴役另一部分人,在理性的层面上我们只能论证人与人的平等。如笛卡尔说的我思故我在,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个能运用理性的主体,那我也称为你是个理性的主体,我们彼此尊重,是吗?那power呢?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呢?所以它是非理性的人与人的关系,这是第二点。第一他是社会关系,第二是非理性的社会关系,第三它不是观念,不是ideal,它是感性的力量。为了简要的简明的说明这一点我们可以举最为简单的例子,比方说我们今天的人类的物质生活是不是在这个商品交换中展开的,那么既然是商品,它就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它的使用价值,一个是它的交换价值,对吗。比方说我有块面包,那么这块面包作为食物,是它的使用价值,我拿它来充饥的,填饱肚子的。假如我一共有五块面包,我吃了四块之后饱了,第五块面包已经吃不下去,多出来了,而你呢,一块面包都没有,饥肠辘辘,饿得要死,怎么办?按照佛家的精神,财布施,我把这块多出面包给你吧,你吃了我很高兴,咱佛家嘛,释迦摩尼的弟子嘛,是吗。人类的物质生活关系不是这样的,我这块面包假定它值一美元,这是它的交换价值吧,你肚子饿得要死是吧,我知道你饿得要死,你要吃到这块面包我能理解,但是前提是什么,你口袋里必须有1 dollar,你必须有一个美元,如果连一个美元都没有,饿死吧。佛教徒说不可能的,对佛教徒来说这绝对不可能的啊,这是毫无疑问。但是人类的经济生活并不建立在佛教的布施的基础上的,因为它是商品,有商品就有货币,那么就交换。从这个例子当中我们发现一样什么东西呢?我手里握着这块面包就实用价值来说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就交换价值来说一个美元是吧,这一美元一定不是这块面包的自然属性吧,是什么?社会属性吧,换句话说一块面包值一美元,这一美元就是凝聚在这块面包上的人与人的关系,同意吗?那么再问这个以一美元来代表的人与人的关系是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你如果口袋里没有一美元饿死吧,对吗?它是非理性的。但是呢你还是想要吃到这块面包,同时我也知道你口袋里一个美元都没有,还有另一种做法,我家里地脏了,玻璃也脏了,桌子椅子都得擦一擦,你到我家里把这些活干了,这块面包就给你了,你愿意吗?你一定愿意,你饿得要死,于是你愿意帮我干活了吧,换句话说我手中这块面包这一美元是种什么?是可以作为支配你的一部分生命时间的力量,这叫power。我论证到这里了啊,请问,在逻辑上有偏差吗?找出我的漏洞来,整个论证过程得出一个结论,这一美元的面包此刻我不吃拿在手中,是拿了一个社会权力,这是结论,这块面包是我手中的一份社会权力,这个结论推出来,当中有逻辑问题吗?有逻辑毛病吗?有的话指出来,如果指不出来承认,是吗。看来没办法指出我的论证当中有任何毛病,于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论,接受这个结论不得了各位,为什么不得了,把经济学的根基铲掉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兴起之后就有一门科学逐渐的形成成熟起来,到了亚当斯密那里成熟了,叫经济学。那么经济学讲的这个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之中经济制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合乎理性的制度,我们不用政治的等级的权利来获取生活资料,我们是在市场上平等交换的嘛,等价交换不是合乎理性的嘛,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的嘛,那么有一样东西也是可以被交换的叫劳动力,也是个商品,等价交换的形式发生了的经济关系完全合乎理性,假如经济关系是不合乎理性的,哪有经济学这门理性的科学呢?当马克思发现了社会权力的第一天,马克思注定不会成为一个经济学家的,资本论不是本经济学著作,永远不要忘了他的副标题:政治经济学批判。批判当然不是简单的否定,批判是什么意思? 一,澄清前提;二、 划清界限。澄清经济学这门科学的前提,划定这门科学的界限在哪里。它的前提是把一个非理性的social power穿上理性的外衣,用经济范畴穿上去的变成理性的关系了,它的界限在哪里呢?经济学无法讨论social power这种非理性的感性的关系,感性的力量,这种感性的力量是无法放到经济学的理性范畴中去的。 我很喜欢虚构,现在虚构这样的情况,此刻我们都坐在这里是吧,假定我王德峰口袋里有那么多货币,就装在我口袋里,远远超出我个人和家庭消费需要的范围之外而假定你们在座的呢,一个个囊中如洗,我呢满口袋多出多余的货币,对于个人生活来说多余的货币这种状况发生了结果会怎么样?第一种反应抢啊,有力量保护我这货币的,一个法律,一个国家机器--军队、警察、监狱,这就是political power,他也是power,这个power来保护social power的,因为political power是 social power生产出来的,派生出来的,我有social power 我一定在政治领域里面形成保护我的political power。所以第一种假设呢,其实不可能发生,因为你们知道警察很厉害的,监狱也很厉害的。我这个私有财产的right被political power保护着呢。第二种情况一定发生,我走到哪里,你们跟我到哪里,我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哇啦哇啦跟我说话,说什么呢?你不能把那么多货币放在你口袋里,我说我喜欢放在我口袋里,这不行的,我说为什么不行,你应该拿它来投资,或投资实体经济,或投资资本市场,反正这两种当中你要做一种,我说我都不会,你不会没关系,我们都会。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正在要求我雇佣你们,你们正在要求把你们的一部分生命时间由我来支配,在我口袋里多出来的那么多货币,它是什么?Power!除非我个人消费需要以内的,不是power,是什么?消费基金。超出我消费需要范围的就是Social Power,社会权力,在我口袋里呢,他说话没有呢?没有,它沉默,就是它不要观念,你们跟我说的全是观念,你们的观念哪里来呢?无非是承认这是个power呀!然后你们给我经济学观念,金融学观念。它没有说话,说话是你们,不说话的power才是正真的力量,让你去说这样的话了嘛,叫经济学理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