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世纪到20世纪欧洲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全面展开,使得马克思的名字为全世界家喻户晓。人类已经进入了21世纪了,在21世纪我们人类所面临的共同的难题困境,在这样一个当代状况中,我们重新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马克思的学说与当代人类的关系是什么?也就是要回答一个问题:马克思的学说是否已经过时。 这个问题哪里来呢?上世纪90年代有一位日裔的美国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发表了他那本著作《历史的终结和最后的人》,这位日裔的美国学者在这本书里边说:随着苏东的解体,整个社会主义国家阵营的瓦解,历史终结了,未来将是自由的市场经济和议会民主的政治大行天下,广备全球,一个人类的千年福国即将开始,所以这叫历史的终结。这本书在美国一时非常畅销,确实二十世纪留给二十一世纪的一笔重大的遗产就是社会主义国家阵营的解体。当时在那时候亲身经历了这一场世界历史性的巨大变故的人,在今天仍然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这本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意思就是说马克思学说过时了,大概到了应当给马克思学说举行葬礼的时候了。 很快就有了反应,1993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个思想与社会中心举办了一次大型的国际讨论会,这个会议的主题就是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问题:马克思主义向何处去。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这个思想与社会中心,邀请了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学者云集在加利福尼亚大学,这是场大型的国际研讨会。法国哲学家德里达应邀出席,德里达在他的大会的发言当中做了一篇长篇的演讲。这个演讲后来集成了一本小册子,也有中译本,上海艺文出版社出版,书名是《马克思的幽灵》。这篇演讲一开始,德里达就这样开始说了,他说:“我从来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我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马克思表达我的敬意,没有马克思就没有未来。在今天这个地球上,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马克思学说,这笔精神遗产的当然的继承者,遗产不仅仅是一种赠与,而且是一种使命。”那么德里达为什么要用幽灵这个词呢?马克思的幽灵?这是个双重的隐喻,首先会让我们想到共产党宣言开头的第一句话:一个幽灵在欧洲游荡,共产主义的幽灵。然后我们又会想到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哈姆雷特的父亲是被哈姆雷特的叔父谋杀的,后来哈姆雷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极为痛苦,因为他的叔父谋杀了他的父亲,娶了他的母亲。如果他要复仇的话,他一定伤害了他的母亲,但是他又不能不复仇。他处于如此巨大的痛苦之中,忧郁徬徨。他的父亲两次向他显灵,向哈姆雷特显灵,提醒了自己这个儿子,不要忘记了复仇的使命。德里达为什么也把这一层意识放进去了呢?在德利达看来,只要资本主义存在一天,整个资本世界存在一天,马克思就是个父亲般的幽灵,徘徊在资本世界上空,提醒着当代人类,不要忘记了复仇的使命。 我念几段原话: 地球上所有的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不管他们愿意与否,知道与否,他们在今天,在某种程度上说,都是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的继承人。 不管我们喜欢与否,无论我们对他具有一种什么样的意识,我们都不能不是他的继承人。 遗产向来不仅是赠与,它同时还是一项使命,我们当下所是的存在的状况,就是最重要的遗产。 不能没有马克思,没有马克思,没有对马克思的记忆,没有马克思的遗产,也就没有将来。 很显然,德里达的这篇演讲,他针对的就是弗朗西斯福山那本书《历史的终结》。历史真的终结了吗?资本主义的这种生产方式和它形成的社会状况将从此一帆风顺了吗?万里无云了吗?不是。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点美国公众在哲学上的浅薄,所以福山的这本书居然在美国成为bestseller。对这本书的批判之声立刻在欧洲学说界起来,这是一个我们今天可以回忆的一个片段,一个时代的转折点上的片段,它意味深长,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试图进入马克思的学说的真谛之中,这很难。我们这样一个课程标题就是马克思的哲学革命及其当代意义。这时候我就想起了叔本华当年对康德学说的评价,我们可以去读叔本华的那本代表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在这本书的序言当中,叔本华是这样的谈论了康德的学说,叔本华说:“在康德伟大的学说面前,人类是难以教导的顽童,人类需要经过好几个世代的努力,才能慢慢地理解消化,吸收康德的思想。”我想说叔本华对康德学说的这一个评价完全可以移到对马克思学说的评价上去,在马克思伟大的学说面前,人类是难以教导的顽童,要经过好几个世代的努力,好几个世代的人类的实践----社会实践 、生命实践,才能让大多数人真能去领会马克思的思想,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马克思的思想是因为他发动了一场哲学革命才具备对未来的常识般的洞察力,这个洞察力的结晶,就是《资本论》这部著作品。 我们都熟悉《资本论》这本书吧,有的朋友大概在大学学习期间上过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这门课,那么这门课程一定以资本论做基础的。资本论对我们当下还处在其中的资本主义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的未来的发展,做出的深刻的判断和准确的预言。迄今为止,任何研究资本主义的学者都未能超过资本论,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许多当代经济学派,新型的学派的创始人都从资本论这部著作当中获取他的灵感,有的人公开的承认了,有的人隐瞒了,所以这一切,都要加以指出,就是资本论学说是一种新型的历史科学,不是政治经济学。这种新型的历史科学,它有一个前提,这是一场哲学革命。正如我们都已经知道的那样,一切科学都是从哲学中生发出来的,哲学是科学的母体,科学是哲学的产儿,马克思发动了哲学革命之后,一种新型的科学,由马克思本人做了第一次示范,这门科学就是资本论的副标题--政治经济学批判。我们还是回到这样一个话题上来,今天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跟马克思学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马克思无需我们为他辩护,有许多学者怀著真诚的愿望,不断地为马克思学说辩解,其实不对,马克思学说何需我们为他辩解呢?我们今天的人跟马克思学说的关系是什么? 我们不断地要向这门学说求教,要从中得到启发来面对当代的严酷的挑战,当代人类状况所面对的困境和挑战。所以我们跟马克思学说的关系不是辩护,我们去继续求教。当资本主义的经济发展比较平顺的时候,人们会把马克思遗忘了,当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危机再一次到来的时候,爆发的时候,就像08年金融风暴席卷全球,这时候人们又想起了马克思,向他请教了。据说08年那一年,在美国资本论再度畅销,有许多年轻的人结婚了,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每每送一套资本论给他们作为新婚的礼物。我们还记得那年嘛,08年,美国的年轻人先是什么?占领华尔街,后来在华盛顿安营扎寨叫占领华盛顿。曾经被美国老百姓看成是民族英雄的华尔街的精英们成了罪人,这是刚刚过去的事情。于是人们又得向马克思求教了,为什么马克思在今天仍然保持着他的生命力?要从源头上说起,这个源头就是马克思发动的哲学革命,马克思恐怕是不愿意称自己的学说是哲学的了。哲学,哲学家,在马克思的用语中成了贬义词,这是我们恐怕没想到过的,但这是真实的。我们引用了一段话,这段话非常著名,是马克思关于哲学的一段著名的格言,在柏林大学教学大楼底楼你正门走进去,看到对面的墙上,就刻着马克思的这段话:哲学家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细想想这段话的含义,首先我们看到了,在这段话里边,哲学家是不是个贬义词了,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换句话说马克思认为自己不是哲学家,如果我也算一个哲学家,我就是也在解释世界,但是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的是世界的改变,这才是最根本的。无论用哪一种方式解释世界,其实前提就是对现状的承认,以不同的方式承认了现状,是吗,只是你用不同的方式来解释这个现状,现存的东西不是等待我们去解释的东西而是等待我们去改变和推翻的东西。那么这句话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这句话非常出名,引起了欧洲思想界的广泛而持久的讨论。对这段话,举个例子,海德格尔,在我看来20世纪最重要的德国哲学家是海德格尔,他的代表作是《存在与时间》,许多中国读者都知道。海德格尔在晚年搞了一次三天的讨论班,讨论的主题就是马克思的学说,怎么理解他,然后海德格尔就把这段话拿来讨论了,然后向马克思提问,确实世界要改变,但是哪一种世界的改变,不是对世界的解释做前提的呢?这是对马克思提出了明确的责难,我们可以承认实践的重要性,但我们实践要有方向嘛,我们想让这个世界往哪里走,是吧。这个判断哪里来,当然来自对世界的解释,你这样解释世界了,于是你就这样去改变世界,哪一种世界的改变,不是对世界的解释做前提呢?我们把海德格尔的提问拿出来了,全部问题的要点在哪里呢?海德格尔一句提问,这样一个责难,是不是就把马克思这句话否定掉了呢?你马克思还是搞错了,我们同意要改变世界,但是哪一种对世界的改变,不是对世界的某种解释做前提呢?问题又回来了,解释世界和改变世界的关系各位都一起思考一下,对世界的解释并不能带来对世界的改变,我们同意的,但哪一种世界的改变不由某种解释做前提呢?我们停留在对世界的理论态度是不行的,要有一个更好的实践态度,我们也同意。在这样的往复的讨论之中,我们就陷入了悖论,一个循环,我们似乎走不出来就在面对这样一个悖论般的循环,我们怎么突破它,关键点在哪里,只有熟悉马克思的原著,只有深入过马克斯哲学革命发动的那个地方,就是深入到本书叫《1840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进入对这部手稿的研读之中,我们才有可能理解马克斯完成了一场怎样的革命。我现在把这个先把结论说出来,马克思认为对世界的解释态度是一个理论态度,人类需要解释,但不是解释世界而是解释实践。请注意啊,一个叫解释实践,一个叫解释世界,抓住这个理解马克思的基点,解释实践与解释世界的区分。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了,都说解释吧,确实任何世界的改变都以某种解释做前提的,这句话海德格尔没说错,但是海德格说的是,对世界的改变始终对世界的某种解释做前提,他用的是解释世界这样一个表达,而对马克思来说真正有意义的解释,真正有意义的理论不是去解释这个世界的,是说明这个实践,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进入马克思哲学的革命,马克思的哲学根本。下面的问题自然来了,什么是实践?什么是世界?世界哪里来,假如我们把世界看成是某种现成的对象,客观地矗立在我们面前,然后我们去解释它,这就是理论态度了。有现成的世界矗立在我们面前吗?世界哪里来,那么要先要说一下实践这个概念了,实践这个词在汉语当中被广泛地使用,你别光说你得干,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行干叫实践,是这样的吗?日常语言可以这么用实践这个词没问题,你还是多实践实践吧,实践出真知对吧,但是实践这个词在西方哲学的传统当中有它确定的含义,从哲学概念的角度上来说实践,它很明确实践是什么,是创生或改变社会关系的活动,社会关系就是人与人的关系,西方哲学在他的传统中向来在这个含义上运用实践的,因此当一个农夫把锄头砸下土壤耕地的时候,这个举动并不叫实践,因为它不改变社会关系或创造一种新的社会关系,没有这件事嘛所以马克思说以往的哲学,都是在解释一个作为我们认知对象的世界,但最根本的是这个世界如何建立起来的,这个世界人与人的关系,离开人与人的关系也没有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没有一个所谓自在的自然界向人呈现出来。所以世界是被建构起来的人与人的关系中形成的,当我们去解释世界的时候,我们就在解释现存世界是如何形成的这样解释,而不是仅仅说明这个现存世界,而是要指出这个现成世界如何被人的实践活动建构起来,请抓住这个要点,正是在这个要点上我们来理解,去领会马克思的哲学革命。